冰冷的黑岩内壁上,森白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。
黑暗中,庇护所穹顶传来“咔啦”的挤压声,细碎的石粉混着冰渣簌簌掉落,砸在众人的肩头。
李长生依然趴在结界最边缘。贴在黑岩上的左脸已经被冻得青紫,他眼底的暴怒却如深海般冷硬。
外面那颗高纯度活体炸弹的燃烧速度,直接决定了大荒真神胃口暴涨的倍率。若不能精确量化出这个“资产流失率”,他们连死在第几秒都不知道。
他必须拿到一个精确的参数。
李长生缓缓将左手从石壁上拔下。冻结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,留下一片血丝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掌心翻转,刚刚截获的那段虚空绞杀阵吞吐频率被他扯了出来。
乱码在指骨间无声地翻滚。他用窃天体的底层逻辑,将这些高维波段强行碾碎、重组,硬生生切成了万界商盟最基础的进出项记账格式。
他偏过头,沾满干涸血污的脸转向缩在角落的王富贵。
王富贵正把那两张废纸捏得死紧,胖脸上的肥肉跟着头顶每一次碎裂声一阵阵哆嗦。
李长生没有半句废话,一步跨过去,带着血腥味的左手直接按在了王富贵的眉心。
“查账。”
冰冷干脆的两个字落下,那团被转译成记账格式的原始数据流,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,顺着指尖狠狠捅进了王富贵的脑域。
庞大的高维信息量瞬间在凡人的识海中炸开。
“呃——”
王富贵眼球猛地向上一翻,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瞬间爬满了极其细密的红色血丝。
他被迫激活了“财富嗅觉”。
在商人的特定视角里,外界那恐怖的虚空绞杀与大荒真神的倒灌吸力,不再是无法理解的天道常数,而是一座正在疯狂运转的巨型钱庄。
能量在剥离,本源在流失。
每一秒被强行榨取投入深渊的祭品,都变成了一笔笔刺目的香火流水进出项。
但账目上的数额太大了,流转速度快得令人发指。
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凡人掌柜能承受的神经极限。那些无形的阵法波动具象化为漫天飞舞的金色账单,顶着高维能量流对凡人感官的毁灭性压迫,像带着锯齿的刀片,疯狂切割着他的视觉神经。
不过半个呼吸。
两行殷红的血泪直接从他紧闭的眼角崩裂滚落,砸在胸前的粗布衣襟上。
王富贵的身体剧烈地打着摆子,鼻腔、双耳也开始往外渗血。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,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后仰倒,显然是脑域自我保护机制即将强制关机。
陷入昏厥的前一瞬,王富贵那只发抖的胖手死死攥住了怀里那本【假账本】。
粗糙的纸页边缘勒破了指肚。这点微弱的物理触感,成了他潜意识里企图抓住的最后一把心理锚点。
李长生压在他眉心的手没有松开,甚至没有因为王富贵的痉挛而挪动半分。
他微微偏头,看了侧后方一眼。
凤舞瑶正咬着泛白的嘴唇。不用李长生下令,她看着王富贵那张惨不忍睹的脸,左手猛地一扬。
“嗤!”
一根灰白色的细长骨刺从她指尖射出,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王富贵脑后的大椎穴。
这是伴生蛊身上最坚硬的一截无毒骨刺。没有毒液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贯穿痛感。
骨刺扎入半寸,直逼神经丛。
极端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挑开了王富贵即将闭合的神经中枢。他浑身肥肉猛地一弹,双眼重新瞪开,硬生生绕过了理智判定的自我保护界限。
靠着这种极端的物理刺痛,清醒的算力重新接管了识海。
密闭空间内,只有鲜血滴落和王富贵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说。”李长生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。
王富贵大口大口地吸着气,血泪糊满了半张脸,他嘴唇青紫,用一种极其怪异、带着市井做生意的黑话腔调,颤抖着报出账目。
“大掌柜……没、没有折旧……”
他死死攥着假账本,借着这点黑话缓解内心的恐惧,“外面的流水,连半成毛边都没切,直接按底库的纯金在烧!这笔烂账……干干净净,没掺一星半点的沙子,全是百分百无污染的现钱!”
每一句市井黑话报出,周围空气的温度就仿佛往下降了一分。
李长生眼底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外界燃烧的是百分百无污染的纯净本源。难怪大荒真神的进食常数会失控到这种地步。天庭那群伪神,正在把最顶级的资产当柴火烧。
他左眼中的乱码疯狂跳动,顺着王富贵报出的“纯度”,反向带入当前结界壁的抗压物理极限。
头顶,一道半尺长的裂缝突然“咔啦”一声崩开,细碎的黑岩粉末砸在李长生的肩膀上。
“三十二息。”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报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倒计时。
三十二息后,外部暴涨的黑洞吸力就会彻底压平结界的内部常数,整个庇护所将被碾碎。
必须在这三十二息内,找到一条向外投射侦查力量的唯一通道。
时间极紧,容不得任何试错。
李长生松开按在王富贵眉心的手,转头看向靠在墙边、双眼已经结上一层血冰的薛青茯。
“薛校准师。”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薛青茯没有眼睛,胸口的暗红血冰还透着寒气。但她那颗曾属于天枢院的高级大脑,立刻明白了李长生在这个节骨眼要什么。
“左侧腰囊。”薛青茯声音沙哑,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,“最后一片残骸……碎裂前,它记下了一次互斥。”
李长生左手一招,一片带着血污的单边琉璃测算镜残片落入掌心。
这是之前薛青茯用来探测时,因承受不住极限威压差而彻底炸裂的废料。
但在李长生的乱码视界下,残片表面附着着一层极度扭曲的频段残影。那是旧神香火与深渊底层阵纹产生绝对互斥时,留下的一闪而过的【死锁光谱】。
李长生左眼一凝。
窃天体算力全开,这层死锁光谱被他像撕起一张人皮般剥离了下来。
他将其作为一道致密的筛查滤网,死死罩在了刚才截获的那段阵法频率上。
利用底层的互斥原理,两种极度排斥的法则刚一接触,便在微观层面爆发出剧烈的倾轧。
大段大段的高频杂音和伪装数据被光谱滤网瞬间过滤、剔除。
就在那些冗余波段被剥离的瞬间,一条极其细微、安静得有些反常的异常空白频段,从阵法频率的最深处浮现出来。
那是一条未被加密的底层通道。
李长生毫不迟疑,右手一翻,此前缴获的【天机暗钥】出现在掌心。
这把原本属于天道编纂局的底牌,外层的物理硬壳已经被溶解了大半,露出里面密集如蜂巢般的因果防线。
他将那条刚刚过滤出的空白频段,直接接入了暗钥的底层代码库。
开始暴力穷举。
左眼眶里的乱码瞬间沸腾到了极致。每一微秒,都有上百万种逻辑组合在碰撞、否决、重组。
暗钥的表面开始剧烈发烫,冒出一缕缕焦糊的黑烟。
随着算力的疯狂压榨,李长生左侧脖颈处的皮肤寸寸崩裂,殷红的鲜血顺着锁骨流下。那片空间周围的绝对真空力场甚至开始出现水波状的扭曲。
这是算力消耗极大,面临空间殉爆的前兆。
旁边的古神通死死盯着李长生那只发烫的手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伪神沿用旧代码的傲慢,就是他们亲手给自己留下的裹尸布!
李长生咬着带血的后槽牙,在心底冷冷抛下判词。
就在他颈侧最后一片好肉即将崩裂,空间殉爆即将触发的刹那。
“咔。”
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晰无比的一声逻辑咬合音,在识海深处响起。
三组数据——王富贵核算出的能量纯度常数、死锁光谱过滤出的空白频段、天机暗钥的底层密码,在这一微秒间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暗钥上冒出的黑烟瞬间收束。
在算力殉爆的刹那,一条极细、极其隐秘的高维坐标缝隙,像一道被利刃划开的幕布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!
